无眠之美

无眠之美——冷羽尘
维也纳，一个浪漫的音乐之都，一个我迷恋的地方。
如童话般的白色的圣诞节，坐在温暖的窗内看窗外的雪，它们是那么温柔而优雅。
我的指尖在琴键上游走着，为雪花而吟咏，身边孩子们无邪的眼神，让我觉得世界……是这么美好……
无眠之美，很美的曲子，平静而温润，不是因烦恼而无眠，只是因月色的妖娆而迷醉。
“风哥哥……你的演奏会，会请我们去吗？”身边的孩子问道。
我笑着点了点头，“会啊……可是要廉医生批准哟！”
我转眼看着坐在一旁的磊硕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。
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磊硕的了，作为这间医院的常客，我在这间医院的时间甚至比磊硕还要久。
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了磊硕。
“喂，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，只要你们乖乖的听话，按时吃药，廉医生就同意你们去！”磊硕这个医生看起来更像是个家长，时而严厉，时而温柔。
“好啊！可以去听风哥哥的演奏会啰！”孩子们欢呼着。
我和磊硕相对一笑，这群小孩子就是天使。

我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，磊硕靠在墙边，抱着肩等着，两年来，一直如此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的很随意。
我摇了摇头，“一切正常！”
我庆幸着自己的平安，因为我对这世界还有许多不舍和留恋。
“记住按时吃药，按时回来复诊，按我帮你列的食谱吃东西，现在天气冷了，记得多穿一件，不要冻着……”
磊硕每次都是这么爱唠叨，而我也总是很安静的听着，这是一种……幸福……
“磊硕！”
她的出现让我显得突兀，我是这么认为的。
“静儿，找我有事？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吧，爸爸说好久没跟你下棋了。”
“我上次输的还不够惨啊！”
“哈哈，那你就要努力了哟，不然又要输了，廉医生！”
他们的对话里没有我，我就像只是一道门，一扇窗，存在着，却没有任何发言权。
“风……风……”
我从沉默中被叫醒，看着叫着我的磊硕。
磊硕笑了笑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！”
“记得我刚刚的话知不知道！”
我点了点头，“嗯！”
“你的演奏会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星期二！”我兴奋的回答着，更期待着磊硕会来。
“真的吗？……我们一定会去的！是不是磊硕！”
我黯然的笑了笑。
静儿的那句……“我们”……让我的心抽痛了一下，不是因为我的病，而是因为那一句永远不属于我的……“我们”……
“我要值班！”磊硕说着无奈的看着我。
“是吗！”我无奈的回答。
“怎么这样啊！”静儿无奈的叹息着。
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，三个人……无奈着看着彼此……

我走出医院，慢慢的走向车子，皑皑的白雪厚厚的覆盖着路面。
“风！”
我转眼看去，是磊硕。
“你不开心？”
我没想到他会特意跑来问我这个。
我摇了摇头，“没有！……只是有点累了！”
“你没事吧！”磊硕拉着我的胳膊，关切而忧心的看着我。
我又摇了摇头，“没事。……真的！”
磊硕看着我，一直看着我，“你等等啊，我送你回家，你不要走啊，等着……”
磊硕一边跑向医院，一边转身对我说着。
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，迷惘了……
他关心我，是因为我是病人吗？因为我有心脏病？他只是出于对病人的关心？或是可怜我？
然……我不在乎……最重要……他关心我……
风吹过，树上的雪飘下来，沾在我的手背上，我却不觉得冰冷。

车子里很温暖，车窗上被雾气蔽盖了，看不清外面的路。
我擦出了一摸明亮，看着路过的风景，白色的维也纳，梦幻般世界。
“我要值班，去不了你的演奏会，对不起！”磊硕一边开着车，一边说着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我说的有些违心。
“也对！……反正还有机会嘛！……你是世界知名的音乐王子简风，这么小型的演奏会一定常常会开的。”磊硕笑了笑说着，“……而且我这样的小医生，就算出现也无所谓是吧！”
我不解的看着磊硕，他的话让我觉得有些怪异，听起来好像是在自嘲，好像是在报怨……
磊硕停下了车子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的很大声……
大笑之后……他沉静了……望着前车窗……
“我不甘心！”
我不明白磊硕在说什么，今天……他很奇怪……
磊硕转眼看着我，我惊愕着，他在流泪……
“我不甘心！……风……我不甘心！……为什么你如此无视我的存在！……可是我却对你……”
我看着他，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，我无视他的存在？怎么可能！在我的心里，他有多么重要……
磊硕一边流着泪，一边笑了起来，“吓到你了吧！……对不起！”
磊硕打开车门的那一刻，我不由自主的拉住了他，我知道那一瞬我的眼中透出的是乞求的目光，我在乞求，乞求他……不要走……
“没有人可以超越……你在我心里的……位置……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，我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磊硕似乎比我更惊讶，“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记得那首无眠之美吗？……那是我写给……我们的……”
我终于说出口了，“我们”……是啊……“我们”……
维也纳的雪静静的飘落着，我和磊硕的心在雪中沉静着……

演奏会之夜，医院的孩子们来了，坐在最前排，那是我帮他们安排的位子，看到他们我很开心。
可是……
磊硕没来……
那天他把我送回家，什么也没说，我和他无声的分别了，此后，我没再去医院，他也没来找过我，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有……
音乐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，我独坐在台上，黑白的琴键被我的指尘轻敲着，美妙的旋律弥漫在整个音乐厅里，可是我却没有一丝满足感，因为……他没来……
弹完了十首之后，演奏会到了尾声，我没有再弹下去，原定为压轴的那第十一首，我真的没办法继续下去了……
无眠之美……因为他的不在……而黯然失色……美丽不在了……
我站起身，面向观众，深深的鞠了一躬，“谢谢……”
我转身离开了舞台，不去理会台下的一阵哗然……

曲终人散，空荡荡的音乐厅里，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钢琴边，台下的一片昏暗，比夜更宁静……
我看着眼前的琴键，缓缓的伸出了手，轻点了几下，禁不住弹起了那首……无眠之美……
无眠于夜的妖娆，无眠于迷惘的心境，无眠于未知的期待……
当最后一个音符在指尖消失时，我感受到美的真意，因为有期待，所以人生才会美丽……
我释然的笑了笑，当我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，磊硕的身影就站在入口的光亮中……
他微笑着靠在墙边……抱着肩……等着我……
无眠之美……属于……我们的……美……

一个月后的午后，我从医院复诊完，磊硕依然靠在墙边，抱着肩等着我。
“我下班了，送你回去吧！”
我点着头，笑着，享受着这份……幸福……
当我们走出医院的大门时，这种幸福被瞬间撕碎。
记者蜂拥而来，闪光灯在我的眼前闪烁不定，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围困弄的不知所措……
“简风你们真是一对吗？”
“身为世界注目的人，你对于自己的这种特殊取向有什么解释吗？”
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？打算过将来吗？”
磊硕推开记者，拉着我往车里走，可是我却觉得就快窒息了……我的心口闷痛着……呼吸几近痛苦……终于，纷乱的景象从我的眼中消失了，一片黑暗取而代之，只有磊硕的呼喊声还依稀在耳边回响着……

“你去横滨吧！”磊硕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雪说着。
“你也让我去！”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对你的病有好处！……在那里，你可以安静的疗养！……你需要安静！”磊硕的语气近乎于命令。
“那你呢？”
如果我走了，磊硕就要独自面对一切，我不想让他承受一切，而我却什么也不做。
“我只是一个小医生，谁会在意我呢！……你去横滨疗养一阵子，等一切平静了，我们再见面！”磊硕转过身看着我，眼中写着请求和担扰。
我轻轻的点了点头，因为我不想看到磊硕如此哀愁的眼神，不要让他再为我而担心……

横滨的平静，让我的病情有了些许好转……
磊硕一直没跟我联系过，一封信，一通电话都没有过……
就在我在横滨疗养的第二个月，我接到了磊硕的电话，我欣喜的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我要和静儿结婚了！”
磊硕的话，让我在刹那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……心碎……
“对不起，风！”
磊硕挂断了电话，我心里的弦也在那一刻断了！

白色的雪覆盖着教堂，我从门口看着教堂里的圣像，温柔的足以深化人心的笑容，圣洁的光，上帝注视着幸福的……等待着新娘的……新郎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，我笑了笑，走到钢琴边，指尖轻触琴键，最后一次，真的是最后一次，以后我都不会再弹这一曲了……无眠之美……
原来在阳光下，并没有无眠之美……

曲子随着我离开的指尖结束了，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。
我走到磊硕面前，看着他，淡然的笑了笑，“为什么！”
不是埋怨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，只是轻声的问着。
“静儿……为了我自杀了……所以我……”
“明白了……明白了！”我释然的笑了，真的……
“祝你们幸福！”
祝福一瞬间在我的浅笑里变得苍白……

我走出教堂，外面飘着雪……
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过，拖着沉重的脚步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……
心口抽痛着，压得我无法呼吸，我捂着胸口，希望可以把心焐的热一些……
可是我失败了，心越来越冷，眼睛无力的支撑着，我还想走下去，却倒在了这一步……
地上的雪就在我身边……空中的雪落在我的身上……
原来……雪是冰冷的……
“风！……”耳边响起了磊硕的喊声，可是我却已经无力睁开眼睛看他了……
……维也纳的无眠之美……我永远的记下了……